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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5-14 21:35:37 阅读92 评论14 142011/05 May14
外甥女临产,今天一分为二,母女平安。
我站在助产室门口,后面是孩子姥姥,后面的后面是孩子爸爸,后面后面的后面是孩子爷爷。
待产。家属签字。爸爸手抖动。爷爷心抖动。姥姥双手合十祈求母女平安。
孩子降生,牵动爸爸一颗年轻的心,做爸爸的幸福都绽放在脸上;牵动爷爷一颗即将老去的心,偷偷地咧着嘴笑,笑着害羞着,要见到隔代人了。姥姥一直紧张,更担心的是女儿。
偷看他们笑,随着他们激动而激动着。
当护士抱着孩子喊家属名字时,我接过婴儿,八斤八两,吉利数字。
小家伙不停地啼哭,仿佛叫出了“妈妈”,奇怪!一颗大泪珠搁浅在眼窝里。
这回,我开心地笑着,二十多年没抱小孩了,此刻,抱着小家伙感觉真好。蓦然发现,人间最真最美的,是此刻亲人们发自内心的“喜悦”,什么叫幸福?这才是人间最美丽的幸福。
小家伙的年轻爸爸是八十后,爷爷五十后。父亲对着儿子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回你好好体会吧,你怎么疼孩子,我当年就怎么疼你。平时,你总说我当父亲是应该的,这回,你会知道你有多少应该的,你也会体会到,你的孩子不懂父母恩情时,你会怎样难受!儿子见状,嘿嘿一笑。
生命,陌生而神奇。
我一直在想,人类胚胎是在如海洋般的羊水中漂浮着,不吃不喝,一点点长大,瓜熟蒂落后,从母腹中脱离出来,生存环境迅速发生了质变,由水中生存,到无水的空气中生存,人自然来的适应性太强了,看着怀抱中的婴孩刚降生不到两个小时,就会吸吮,真是奇迹。
有人说,人生就是苦,婴孩一降生就会啼哭,就意味吃苦来了;可有人不这么认为,觉得啼哭是惊喜。谁知道呢!不懂生命科学,更无法获知真实的一切。
人,什么时候来,不清楚;什么时候去,也不清楚。人为什么要到世界走一朝,不清楚。
占卜要看生日时辰,这神秘的出生日期,便成了命运走向的路标,它预示命运的好歹,很多人信奉这个,却不清楚真假。
今天,看着那么多人去找主任医师递红包,目的很明白,一是图个母子平安,二是为孩子降生在一个吉利的时辰抢时间。这么说来,孩子命运不是上天安排的了,是人安排的,孩子一旦成熟,选择剖腹产,完全可以根据家属意愿选择降生时辰,这样,命运就定下来了,哈!
真的定下来了吗?
命运是什么东西?
依我看,命运是捉摸人的东西。像买彩票,你越机关算尽,那个中奖号码就跟你差一步,你就被叉掉了。谁能安排命运呢!
世界本身就是个悖论。我一直没明白,汶川地震,玉树地震,死的人都是无辜的大山里的人,遍地贪官污吏却活得像模像样,有悖常理。
命运到底是什么?
人类自身无法回答,永远无答案。对未来命运,人总是给自己一点宽慰,充满希望去活着,结果,苦多乐少。
降生,随喜。之后,随遇而安。这是最好的人生。别的,诸如熙熙攘攘为名为利奔波,是大多数人的命运,我们都在其中,活得不明不白。
2011-3-29 23:15:03 阅读81 评论7 292011/03 Mar29
“忽悠”一词,汉语词典上只做“晃动”一解,例:渔船上的灯火忽悠的。
在东北方言中,“忽悠”是常见的街头巷尾中的闲嗑。本义,指头脑不清楚,恍恍惚惚,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失去判断力。患有眩晕症的人,“忽悠”一下倒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最恰如其分的解释。忽悠与迷糊就此成了一对儿。
在此基础上,又另生别义,指人说话水分大,蒙蔽真相,夸大其词,吹神牛,或用于调侃、搞笑,或以谎骗手段来达到一定目的。
东北人素来爱扯淡,自己发明了“忽悠”不说,还将“忽悠”一词推广到全国,赵本山的小品,借助春晚,闲嗑像生了翅膀飞向全国各地旮旯胡同。
从此,大街小巷大人小孩全拿“忽悠”调侃。小忽悠,大忽悠,到处搞笑。
市政府大楼要卖,拿下!(本山小品)
地上一个猴,树上骑个猴,到底有几个猴?(本山小品)
那——家伙——(宋丹丹的吹牛)
调侃搞笑无可非议,诸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老张,单位涨工资了,你每月涨三百,去领吧!老张乐得屁颠去了,结果,哪有此事,连发工资的事儿都没有。老张回来笑着给了这人一拳说,臭小子,你忽悠我啊!
其实,小品的调侃搞笑,让受众从繁累的生活中轻松愉快一下,是难能可贵。作为艺术形式,它的创作具有一定的现实思想性在里面,我们不难从小品中品出另一种味道来,那就是,当忽悠成为一种欺骗,成为整个社会的无孔不入的东西,社会一定成疾。实际上,本山的某些小品“揭示”了当下社会这一痼疾。
网上忽悠,美眉与帅哥,一屏之阻,谁看不清谁美谁帅,不是美眉忽悠了帅哥,就是帅哥忽悠了美眉,钱财色大失。某某升级版,让信者电脑病毒灌顶。
手机上忽悠,恭喜你中大奖,请拨打口口口口口号领奖,一拨,手机费全部套牢。
职场上的忽悠,招生上忽悠,算命先生的忽悠,出国中介的忽悠,传销公司的忽悠,卖保险的忽悠,商谈上的忽悠,医院里的忽悠,官场上的忽悠……,到处卖“十三香”和“耗子药”。
熟人被忽悠,日久天长必然败露,谁都不会买账,吃一堑长一智嘛!陌生人被忽悠,往往铸成大错。招商引资,忽悠半天,资金没引来,却浪费了人力物力财力。下级忽悠上级,诞生一批摇尾狗、马屁精。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最后,引火烧身,锒铛入狱。更可怕的,领导者不分青红皂白,云山雾罩地被数字迷惑,被假话欺骗,导致重大决策失误,害苦了百姓。
吃完原告吃被告的人,四面玲珑,在原告被告之间来回忽悠,亵渎了法律尊严。教师接见家长,历数孩子种种“劣迹”表现,家长被忽悠了,不得不拿钱找平。
医生忽悠患者,伤风感冒不得小觑,它能引起一系列的多发病症,于是,小检变大检,一检变全检,宰死人不偿命。
这样下去,你忽悠我,我一气之下就去忽悠别人,反正好人难当,真假难辨,是非难澄,你不信我,我不信你,你防备我的同时我也防备你,人人自危。人与人之间,多了戒备之心,防范之举。劳心劳力,费尽心机。不得不去书店抱来一堆“三十六计”、“厚黑学”、“处世哲学”、“心灵鸡汤”。
看过一副漫画:买者将一百元钱递给卖者,卖者拿着一百元钱向着阳光看来看去,估计确认是真币,找了一张五十元给买者,买者同样向着阳光鉴定真假。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了这个地步,触目惊心。
一个信誉缺失的时代,谎骗成习,推心置腹与肝胆相照成戏,心寒的是社会每一份子。忽悠,背后藏着狡诈贪婪,结果只能使得人的可信度下降,让人活得累。
走在商业街,巨大的广告牌让人透不过气来,广告做得越大越给人“大忽悠”感。走进医院,到处是“专家门诊”;走进街坊巷里,到处是“祖传秘方”,真假难辨,无门可入。
“忽悠”的绝活儿就是“神吹”,拉大旗作虎皮。时尚“名人”太多,“大腕”太多,眼花缭乱,仿佛“神灵”般。其实,明星大腕都是人,他们也要跟普通人一样需要生活,只是他们是被“包装”绑架了,脱离大众成为追逐的对象。明星名人放个屁,也会哗然,八卦煽情。是谁忽悠了谁?包装者,是始作俑者,大忽悠者也。为了达到商业目的,看准目标,就着手加工制作“名人”、“明星”,系列产品出炉,财源广进。傻糊糊的追星族们和其他观众被忽悠得不错眼珠地围着转。娱乐大众,大众被揶揄,活该!国人历来爱凑热闹,走在大街上围观习惯了。捧得明星名人直到白热化,捧得社会热闹喧嚣。楼市热了,股市热了,价格热了,头脑热得一塌糊涂。
说到底,谁忽悠了谁?忽悠完别人必然忽悠自己,让自己在这个喧嚣世界里看不清真相,心燥了,不知身在何处。
冷观静坐,笑看落花流水。没有这个心态,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人忽悠。
2011-1-3 17:14:39 阅读106 评论14 32011/01 Jan3
高中毕业,我回队。队是生产队。回队头一天,队长安排我起大粪。大粪我熟悉,就是肚里存不住的货,给泄出来,先泄自家厕所里,再由挑大粪的挑走,挑进公家大粪坑里,沤,沤上一两个月,起出来,才叫大粪。这样的大粪,有劲,上到地里庄稼愿意长。所以,农民对大粪都有感情。而我不行,不但没感情,还鼻子斤斤着,尽量躲开它一点。队长眼睛毒,看见我这个态度,立刻发挥他权力优势,把我调离开,干脆安排我去挑大粪。故事就是从挑大粪开始的。
我们生产队官方称谓是园艺队。而民间不这么叫,叫蔬菜队。明白了吧?就是种菜的生产队。开始我对队长心存不满,可是挑粪两天,发现其中也有乐趣的。比如,两只大粪桶的吊环比较长,这样担起粪来,两只粪桶的底部几乎贴地。可是它却从来碰不着地。你说神奇不?再比如,一根大粪扁担,特别长,过去我没明白其含义,这回轮到我亲身体验了,恍然醒悟,原来扁担长,一旦粪水洒了出来,不会溅到自己脚上啊!我们挑粪组一共十几个人,出去的时候一起出去,回来的时候一起回来。出去,就是去镇上挑粪,回来,就是从镇上挑粪回来。镇子和生产队之间,是菜地。我们挑粪组经过的路途,两边是土豆地。时值土豆花开,挑粪组从那里经过时,远远一看,看不见下面的粪桶,而我们十几条大粪扁担横在肩上,忽闪忽闪,就像我们有了很大的翅膀,在土豆地上面,低空掠飞。特别是组长,他很虚荣,发现远处有人向我们这里张望了,他会利用他的小权力,命令我们,换左肩!我们就刷的一下,把大粪扁担换到了左肩上。然后组长又一喊,换右肩!我们就刷的一下,把大粪扁担换到了右肩上。那种一字排开的雁阵,那种带有表演性质的场景,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很有艺术成就感啊。
可是有一天,我在镇子里挑大粪,从一条胡同出来,迎面的,遇见我高中女同学,韩玉霞。高中开运动会时,我俩有一面。我说的有一面,就是打过交道。田径不是我们班强项。可又不能弃权,老师就找了我,安排我跑五千。五千?我能行吗?老师说,行不行也得跑啊。我说,我不能跑。老师看出我难心,知道怎么回事,就问,缺什么?我说,鞋我有。老师说,那好,短裤我给你借。就这么地,老师从五班那里给我借来短裤。而我说的鞋,简单,从学校拿回家粉笔,开赛前一天,先把鞋洗刷了,挂在障板子上,空,把水空净了,趁着两只鞋潮乎乎,用粉笔往鞋上抹,抹完,再放锅里烘干,鞋就白了。
五千是最后一个项目。别的班级都有几名同学等候在弯道处,准备给自己班运动员送水。所谓送水,简单,就是手里擎着一只瓷缸,里面装着水,同时里面泡着一只手绢,等运动员跑过来时,掏出手绢,递给他,这就叫送水。开跑前,我无意向那里望了一下,没有我们班级人来,哪怕兔大个人影,也没有。开跑以后,头几圈还行,接着跑,我明显被人甩下来,而且距离越拉越大。我口发干,嗓子也开始发紧,疲劳期早早降临。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外班有一些小男生起哄,朝我喊,喂!傻小子!你掉过头来跑,你肯定第一啊!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倒彩声里,忽然飘来一个女声:下跄跄!我在这儿呐!我一望,是韩玉霞,她站在弯道区里,向我招手。我接过她递来的湿手绢,由于我抓的过于用力,可能连她手一起抓了,我跑过去之后,听到后面扑通一声,有人倒了。估计她是被我带倒的。而我却没有回头看,把湿手绢含在嘴里,继续往前跑。运动会结束,人都基本散尽了,只剩两个人等我。一个是韩玉霞,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居然傻乎乎问她,你在这里等谁?她说,我等我的手绢。另一个人是五班的,我当时也没明白,继续问,找我有什么事?他说,你穿的短裤是我的。这个人叫司富库,虽然隔班,也算同学吧。我找了个没人地方,脱掉短裤,还了他。
现在再说韩玉霞,她看见我了,立刻站下,与我打招呼。而我也跟她打招呼。我肩上压着大粪扁担,却没有放下来,那么,我俩谈着话的时候,始终是有一根大粪扁担存在着。大粪扁担长,谁都知道了,可是大粪扁担不仅仅长,它还沉啊!尤其是,站着不动会更沉的呀!我当时傻,放下来不就完事了吗?可我偏偏没有放下来,就那么肩着大粪扁担,跟韩玉霞说话。我心里是想和韩玉霞说话的,因为她长得好看,班上不少男生追她。可我又想早点结束说话,因为我觉得跟这么好看女生说话,让一担粪夹在我俩中间不太文明。而且我左肩累了,就扭一下,大粪扁担平稳地换到右肩上。懂得一点数学常识的人应该知道什么叫画弧,就是以我肩为圆心,以扁担为半径,我换右肩了,画一次弧;我换左肩了,画一次弧。而每一次画弧,韩玉霞必得往后退一步,不的话,大粪扁担容易半径着她。而每一次画完弧了,韩玉霞必得再往前跨一步,保持与我最佳说话距离。我这样隔一会了,画弧,再隔一会了,画弧,弄得韩玉霞不停地跨一步,后退一步,引得路人好奇地朝我俩望。我当时那个尴尬啊,脑门都出了汗。
韩玉霞是请假回来取衣物,只在家呆一个晚上,次日赶回青年点。明白了吗?人家是下乡知青,而我,纯牌农民。虽然叫的是菜农,菜农怎么啦,菜农也是农民啊!所以,我心里时刻把握这个尺度,千万别生出高攀的傻念,闹出贻笑大方来,多掉价?然而那天晚上,已经夜半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脚,顺着两只脚的意志,往韩玉霞家走去。韩玉霞家比较临街,没有院墙,我站在拐角处,向她家静静地望着。知道这样望有点傻,可是我除了这么望,还能做什么呢?不知望了多久,感觉夜露打湿了我脸,我头发,好像我的视线也有些被打湿了,怎么模模糊糊的,发现她家房门开了呢?而且走出来一个女影,从形体轮廓上,判断她应该是韩玉霞。莫非自己想她心切,看花了眼?她是向我这个方向走来的,我渐渐看清楚,确实是她。就在我不知躲哪里是好的夹当儿,她忽然蹲下了,接着我听见了水声。由于是下半夜,空气微凉,那么,我虽然没怎么敢看她详细蹲姿,可我很容易望见,空气里升起一束白,仿佛一棵白树,往夜天里生长。我望了一气,目光像个孩子,觉得爬树爬累了,很自然的,开始顺着那棵白树往下爬。等我目光爬至白树底部,以为会看到她,白费,她已经回屋了,只留下继续生长的一棵白树,令我神遥。
后来那棵白树没有了,我才怀着十分不舍,离开。走出镇子,脚下的路开始渐渐白,就好像,韩玉霞那棵白树躺在了我脚前,供我一步一步往树上踩。再走一气,周围的田地和庄稼,也见了白。我猛一抬头,才看见半块月亮,挂在夜天上。途经那片土豆地时,发现夜间最白的,当属土豆花了。没有风,无数土豆花寂寞开着自己的白,仿佛暗合了当时心境,数不清也不想去数清的微凉,悄悄爬满我心房。
回到家,觉得小腿发凉,低头去看,我裤脚经过那片土豆地时,被露水碰湿了。
得空,我往思富库家跑。自从借短裤以后,我俩有些熟,更主要的,他家有许多当时被查封的书,吸引我去偷看。思富库喜欢让我去,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小妹特爱闹,尤其哪里演电影了,她非得闹着去看。一般都是野场电影,既,在野外演。他小妹又太小,无奈的,思富库抓我当了背夫。所谓背夫就是背他小妹。这样每次去看电影,我们都占不了好地场,只能靠后看。那么,也就等于站着看。一场电影下来,站着看,该有多累啊。更累的,他小妹必须骑在我脖子上,才可看到电影。而他小妹特别欺负人,不骑在思富库脖子上,闹着专门骑在我脖子上。我为了看那几本黄书,当然也不排除我念着人家借我短裤的好,虽然累,也忍受着。常常是,电影看不到半途,他小妹睡着了。有一次,他小妹睡着后,我觉得后背发烫,心想坏了,她尿了。我没吱声。电影结束往回走时,我后背一片瓦凉啊。
第二年,各地抽调青年人出民工,当时没有我,我挺失落的。年轻人谁不爱出去闯荡一下啊?后来却由于我队一女青年搞对象(那里禁止谈恋爱),给刷了回来,为了补缺,拿我当替补,才去上。用现在的话来讲,我是菜鸟啊!到了工地,哇塞,上万人!集中了全县年轻人在这里,建一座大桥。把我分配在六营十九连里,跟木匠配合,打制模板。我刚去,先让我去收拾现场,也就是把刚刚拆卸下的模板归弄到一起。这活不累,偶尔我四下望望,寻找一个人身影,韩玉霞。听说她也来了。可我干了两天活,仔细观察了两天,却连她半个影子也没有。可能我干活太分心,那天我脚下猛的一疼,感觉被什么扎了,急忙抬起脚,哪里想到,脚底一块模板也跟着抬起来!再一细看,天!一颗钉子从我脚背上冒了出来!原来,钉子把我脚扎透了!我当机立断,双手去按住模板,猛力抽回脚。当我脚离开模板之后,忽然的,一条红色的细线立即从我脚背窜了出来,窜了老高,都高过了我头顶!当时在场许多人,全都吓呆了。等大家回过神,我已经一瘸一瘸离开现场,往卫生班里走去。意外的是,在卫生班里我见到了韩玉霞。她做一般医护工作。见了我,她啥话都没说,赶紧为我清创,然后上药,包扎。我这才有机会,偷偷近距离看了她。她蹲在那里,把我脚揽在她怀前,包扎时,她两手缠绕纱布的动作,一上一下的,非常好看。
此后我歇了两天。在这两天里,韩玉霞来看我两次。她属于列行公事。来了之后,放下药箱为我换药。最后一次,换药快接近尾声,我想这是最后机会了,乘机抓了她手。她没有反对,任我那么抓着,可是我笨,不知道下面该如何发展了。恰这时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我吓得松了手,而她红着脸,急忙收拾药箱,匆匆离开。那是我有生以来跟女生最接近的一次,便是韩玉霞为我换药这一次了。大桥修建三年,完工,我们也各自回各自的来处,告别了出民工生活。不用说,我继续回队劳动。
好长时间没去思富库家了,想起看书,就去了。当然是晚上。大人没在家,只有同学妹妹自己在家。她一见了我,就像见了救星,闹着让我领她去找她父母。问了才知,她父母和思富库一起去岭后帮亲戚家上房梁子,说好下午回来,却到了现在未见人影。我就领着她离开她家,往岭后走。我俩是手扯手走的。经过山坡地时,同学妹妹起了玩心,她一会跑我左边走,一会跑我右边走。左边属于山下,她走那里,她会矮下去不少,而我不能松手的,我只好弓着腰配合她走。等她跑到我右边走了,右边靠近山顶,本来就高,我几乎举着手,才可以扯上她手。那一路走来,我差点被她折腾的抽风。按理,她上小学了,应该懂事的,却白费,感觉她还是个孩子。遇见思富库一家人后,她因为累,不想走,非让大人背着她走不可,大人无奈,也只得同意了。我们几人是轮换着背她走的。可是轮换到我名下了,她不用我背,非让我抱她不可。当时我也没犹豫,就抱了她走。走着走着,月亮升起来了。借着月光,忽然看见同学妹妹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俩距离那么近,偶尔的,鼻尖还能碰到鼻尖,说不出为什么,我躲开了那双眼睛。
几年后,我娶妻成家,韩玉霞也随着大批知青返城,回了家,与镇上某厂工人结了婚。看来,农民还要找农民,工人还是要找工人的。其实所谓的门当户对,阶级才是最大的门当户对。阶级不同,会造就不同人的命运的。故事往下发展恰好证明了这个理论。工人大面积下岗后,韩玉霞丈夫脑瓜子活,出外经商,几年就发了。他由原来的工人阶级摇身一变,成了有钱阶级。当然他也就顺其自然把韩玉霞也给下岗了,韩玉霞成了单身。
唯一不变的是我,继续做着文学梦,去文学院读书。我的那间宿舍三张床,四个人,其中一张床是上下层的。名字写在小纸条上,事先贴在床头。我本来睡下铺,可我去晚了,不知谁把纸条进行了调包,居然我睡上铺!我往上铺爬去时,心里老大不乐意,想,文学院也够缺德的,其余三位都是小年轻的,未婚,唯独我一个结婚的,却把我安排睡上铺?多亏我不在乎,加上天南地北首次聚到这里,头一天晚上,兴奋,都没睡意,先各自做了自我介绍,来自本省的,写诗,自称“精神贵族”;来自四川自贡的,我们管他叫自贡,写小说;来自山东莒县的,写诗,得过青少年全国竞赛一等奖,后来我们简称他:一等奖。大家都很有抱负,聊到下半夜两点,我坚持不住,说,太困了,睡吧。他们也纷纷说,确实困了,睡吧。可是熄灯后,大家又在黑暗里聊,聊着聊着,又兴奋起来,索性打灯,我往下看去,哇塞,三个小年轻的全都坐起来,坐聊。我年岁大,有社会经验,我发现,精神贵族有一点老大意识,喜欢大家都围着他转。最典型的,每次开饭前,他都告诉我,等着,你别一个人先去。于是我们四人像个小集体,集体去吃饭。最开始并未引起谁注意,发展到后来,如此一以贯之的,我们每次进食堂,都会引来艳羡的目光。而且吃罢饭了,也一以贯之的,集体离席,集体出外散步。
可时间长了,自贡的心里不乐意,自贡偷对我说,我想看书,这样一起走耽误事的。自贡这小子几乎把世界好书都买到手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埋头看书了。也正因为此,他的缺点也就明显起来,比如他的袜子,换下来,随手一扔就不管了。后来积攒成堆,他也懒得洗,满屋子都是臭袜子味。精神贵族就命令,你必须抓紧洗袜子!他可倒好,一边答应着,一边拿笔往袜子上写字。我看过去,原来,袜子上都写上了好书的名字。他看完一部好书了,然后就去洗那双写有同样好书名字的袜子。看书的速度远不及袜子换掉的速度,也就是说,自贡制造的臭氧层越来越不像话了。一等奖的床紧挨着自贡的床,被逼无奈,一等奖只好降低自己的才情,朗诵几句学前班的诗句,以示提醒:近水楼台先得月,春江水暖鸭先知……然而自贡脑子完全彻底掉进好书里,岂是你几句破诗就能把他拉回来?这时精神贵族摆出高手的架势,记住自贡看的是哪本书,等他睡觉了,精神贵族为表明自己大公无私,当着我和一等奖的面,动手把他未看完的部分,撕掉好几页……说来也怪,次日自贡重新捧读那本好书,居然没发现破绽。精神贵族就在饭桌上说,什么叫好书?好书就是你撕掉几页了也不影响阅读。自贡傻乎乎跟着夸奖说,经典,经典啊。我和一等奖两人在一旁听了,险些喷饭。但精神贵族也有缺点,听说莫言史铁生余华刘震云来了,他就告诫我们,不要接近他们!我们点头答应,连说,不接近他们。可是打完一场篮球,我忘了精神贵族这茬,主动去替刘震云打来洗脸水,等我回寝室,被精神贵族带头批判了一顿。他说,太掉价了,你给我们掉老了价啦!
在文学院两年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小雯的女孩,她喜欢读我的小说。她多次来过我宿舍,偶尔跟我谈点小说,但更多的,她与其他室友闲聊。其他室友都是单身。我以为小雯是有目的来这里的。然而直到两年学习结束,并未见到小雯跟谁示好。她才十九,也许不着急吧?吃完散伙饭,大家各奔东西。可我没赶上火车,只身返回来。意外的是,小雯没有赶上汽车,也返回文学院。那个晚上,整栋宿舍楼里,就我们俩,她躺在我怀里,半搂着我,我半搂着她,谁都不说话,好像说话已经成为多余,唯有不说话,最好。事后不少人怀疑我,说你小子隐瞒细节了吧?尽管我解释,白费,没人相信我。凭良心,那晚我俩真干净。
回到家乡,我曾在街角遇到过韩玉霞,也都没有话,彼此站着不看对方脸,往别处瞎望。其实我俩心里都有话的。忽然她说,我为你一直贴身保存一样东西……她不再说。我也不便问。我劝她,趁着你年轻,别自己过,找个人一起生活吧。她什么话都没说,流着眼泪离开我。
同学妹妹已长成大姑娘,刚刚有了工作,并且她也喜爱文学。每天清晨,从我家后窗可以看到,一个女孩在树趟里练跑,她手里拿着书,跑累时,就站下来看一会书。我老婆对此很不屑,她说,那是装!要说女人看女人,有时也非常准。终于有一天,同学妹妹找上门来,与我探讨写作知识。但她不傻,她看出我老婆不乐意我俩接触,主动不来了。却隔不几天,传来消息,她嫁人了。对方是福建东山县的,距离我们这儿实在遥远的很。我打听对方详细情况才知,那人四十九岁,因写作而蹲了监狱,刚刚平反。当时这件事在我们那儿成了头号新闻,毕竟的,年龄相差近三十啊!
几年后,我听到更不好的消息,韩玉霞死了,享年三十九岁。听说夜里给炉子封煤,没封对劲,中毒了,就是通常我们说的煤烟中毒,把她熏死了。当时条件也太差,她身边又没有贴心人,便草草下葬了。下葬两个星期后,她娘家人要用户口本,那时户口还非常重要,四处没翻到,想起可能在韩玉霞衣服兜里,急奔坟场,打开棺材时,大家惊呆了:韩玉霞是坐在里面的!也就是说,她活过来了,可是她出不来呀,棺材内壁用手抓出无数沟沟,而那个户口本,早已撕成万千碎片,洒满棺材里。更令人惊异的,韩玉霞双手紧紧握着,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待大家费力掰开她手,是一只旧手绢。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世上只有我知道,手绢是我早年跑五千时,曾经把它含在嘴里的……
2002年省作协召集合同制作家开会,我与孙春平交谈,他曾挂职在某县当书记,也正好是小雯的所在地,从他嘴里得知,小雯三十四岁了,至今未嫁。
2007年,同学妹妹回来为父奔丧。她一去快二十年了,首次回乡。丧事办完,临走前,她从别人手里索要到我的手机号,给我打电话。可是打不通。我当时挂职在乡下,跟镇村两级干部考察林权分配问题,那片大森林里,哪有信号?没办法,同学妹妹把电话打到村干部家里,只能给我捎个口信了。村干部爬了好几座山,找见我,对我说,同学妹妹坐九点火车走,希望我能到车站送送她。我一看时间,天呐,已经来不及了!忽然村干部说,你可以看到她的。我问,此话怎讲?村干部说,火车经过我们村里的。你快点下山,能赶上。恰这时,听见远处飘来火车叫声。我立刻飞奔下山,向那条铁路线狂跑。可是就要跑到了,火车却比我快,迅速开了过来。我怕来不及了,就脱掉上衣,一边拎着衣服使劲摇,一边继续向火车跑,希望火车里的人看见我……然而还有五十多米远,最后一节车厢闪掠而过,只剩两条空洞洞铁轨。可我还在跑,一直跑到铁轨上,我忽然站在了高处,一下的,眼前景象让我惊呆了:一望无际的土豆地,开满无数雪白小花朵……
2010-11-27 19:02:26 阅读93 评论18 272010/11 Nov27
孩子,咱保守点儿活,行不?咱不当那个名人,也不赚那么多钱,跟平常人一样,平平常常地活着长命百岁不好吗?都是欲望惹的祸,年纪轻轻命就没了,还有那么多人生滋味没尝过啊!靠侥幸整形变美,侥幸不起呀,你知道哪会儿出意外命就没了?
超女王贝整容致死,无论啥原因,都令人惋惜。
看完报道陷入沉思:这世界让人变得太疯狂,让人变得不像个人样,让人离本真自我越来越远,让人不好好活着,这世界……。不对,世界并没逼你整形,并没因你不整形就强迫你死啊,有些事儿我们不能选择,比如出生哪里爸爸妈妈是谁,可有些事儿我们是能够选择的,比如整形,你可整也可不整。
做个平常人多好,起码可以不整形,不给"意外"找机会,不让年轻的自己命丧黄泉。
现今娱乐圈,不整形不行,不漂亮,连圈子门槛都踏不进去;整形了漂亮了也未必能混明白,娱乐圈是个无底洞,深不可测。一位业内女士说:"没办法,演艺圈就这么小,要想赢得更多的工作机会,就必须让自己更漂亮……变漂亮,自己的工作机会也变得更多,包括上综艺节目,接各个展场秀,还有广告代言也增多。综艺大哥都喜欢跟美女合作,厂商也希望美女代言。"
看来,娱乐圈彷如没有硝烟的战场,只有勇敢无畏的人才能打进去,进圈前和进圈后,要冒的不只是一次"生命"危险去整形,这么下死功夫,说到底,就是为了名利,名利大于生命。
人生最需要什么?多半人回答金钱,有了钱能四通八达。
人生什么最尊贵?人生最容易忽略的是什么?在"名利"与"生命"两项中选一,都是生命。
忙忙碌碌的人们,往往将生命尊严与名利本末倒置,为名为利不惜一切代价,人活着,还有比生命更高的事物吗?当然没有。有人说王贝事件纯属"意外",是一万中的"万一"。然而,生命却来不得"万一",自古以来,生命悲剧大多是心存侥幸。
谁忽视生命,谁就是"万一"事件的制造者。为了适应"综艺大哥们"和"厂商们",为财源广进搭上性命,人变得多么可悲,值吗?
时尚不一定都是好事,正如流行感冒,然而,整形时尚并没有像流行感冒那样让人意识到危险并防患未然,其名利双收太诱人了。
自美容行业兴起那天开始,毁容致死事件时有发生,眼下整形很时尚,成为大众普遍的认知,美容整形像真理一样令人信服,人的头脑里淡化了危险意识。在医疗风险协议书签字那刻,医生会提示所存在的风险,整形者尤其年轻人可不听那套邪,确信自己不可能是那个"万一",怎会那么倒霉呢!
为王贝惋惜的同时,我想,生命是父母赋予的,应当感恩和珍视,我们周身上下每滴血、每根骨头和每块肌肤,都应当保持原有的秩序,不论美丑,只要健康,就是对父母和我们生长的世界最好的报答,这才是质朴的美丽。
2010-8-5 20:20:42 阅读209 评论13 52010/08 Aug5
小镇上的一些奇特传闻,都很真实。比方说,妓女,旧时代我们这里就有了。一个叫国教条子的女孩,在我们那儿是相当出名的。国教条子,时下几乎没人知道其含义了,我跟你说吧,就是当时流通领域里的货币。说白了,就是钱。相当于今天的人民币。一个女孩,准确地说一个妓女,何以叫了一个钱的名字呢?不得而知。但我们了解到,她是从云贵那里来的。云贵,距离我们这儿非常遥远啊!据说是人贩子骗她到此,然后卖给妓院,自然成了妓女的。那年她才十三岁,而且头一场交易,是老毛子(俄罗斯人)得到她的处女权。我们东北人的特点就是:坨大。而老毛子,比我们坨大。想必他身上的零件也够大的吧?老毛子算是便宜了个透。想一想这事,我恨得牙根痒痒的。我不恨那位老毛子,我恨万恶的旧社会呀!当然了,不是随便哪个女孩都可以当上妓女的,首先你必须长相过关,你长得丑,谁要呀?哪像现在,门槛低,小姐们都不在质量监督部门的权力半径范围内,不论啥条件的女子,只要冲着男人分开她的两条腿,就算上岗工作了。男人也是够贱的,那等货色,你也干?你上街买几毛钱小菜,还要挑拣肥瘦的,怎么一见了色,就忘了义?人呐,千万别忘了,要活得有尊严啊!
现在说说我爷爷。他的业余爱好,喜欢逛妓院。我爷爷上辈,是地主,籍贯,山东菏泽。因为当地农民揭竿而起,造了反,我爷爷上辈被乱棍打死,剩我爷爷一人事先得到风声,落荒而逃,逃到闯关东的人群里,一块闯了关东,落脚小镇。就是我们现在的通远堡镇。如果你心细,可以去百度上查,一查,就查到这个镇了。
我爷爷早熟(他的DNA估计也传给了我,难怪我在读小学二年就学会了暗恋,不差种啊)。当时他才十四,少年啊,就去了妓院。你去了也就去了,可你带钱啊?他却没带钱,跟人家妓女办完那个事了,人家伸手要钱,他才吞吞吐吐说自己没钱。难怪现在的小姐一个个贼精,先拿钱,后办事。所谓一手钱一手货,两清,干净利索啊。妓女对付我爷爷这种人自有土办法,不跟他浪费吐沫星子,干脆,把他衣服裤子窝巴窝巴一个团儿,拿绳捆了,然后将那团衣裤吊在外面电线杆子最上端,高高的,有风吹来,那团衣裤一丢当一丢当,小镇人远远一见,就知妓院里遇见赊账嫖客了。那个年代,妓女生意并不好做,所以允许赊账的。通常是,就采取上述办法,等你的家人什么时候把钱送来了,什么时候放人。在此期间,你要赤条条呆在这里,就是放你走,给你两个胆儿,谅你也不敢走。毕竟的,那时还不兴裸奔。哪像现在,世界杯的足球场上,就有人裸奔,甚至有女的,裸奔。而且是现场直播,地球人都看了个遍啊!(我说的不是南非这一届,是此前的那一届。假如在中国直播,导演早就给你掐了,你连毛都别想看见。外国可倒好,镜头不停地跟拍,足足好几分钟啊,把那位裸奔女子从头到脚的,直播个够,谁看了那场直播,谁是便宜了个透。)
这一天,正赶上国教条子逛街,望见了那团衣裤在风中一丢当一丢当,尽管心里明白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往屋里瞟两眼。结果这两眼瞟的,让她情不自禁收了脚,仔细打量起我爷爷来。然后走过去,替我爷爷交了钱。打那以后,我爷爷就被国教条子包下了。原来,老毛子从中国东北撤退,国教条子接客,自然接的都是国货。我不是崇洋媚外,也没有嘲笑咱中国人的意思,自从断了洋货,国教条子发现,国货,都小一号啊。虽然以挣钱为目的,可是自己正值妙龄,人的需要,就跟吃饭是一样一样的,吃了好的,再吃不好的,嘴馋啊。当然了,我说的嘴,不是她上边的嘴。为了证明我绝非崇洋媚外,我说说另外一个洋货,即,老毛子撤退后,日本统治了东北,虽然那也是洋货,却比国货还小一号啊。我说过,东北人普遍的,坨大,而我爷爷,国教条子已经拿眼睛在他身上直播了个遍,一眼就相中了他的造人工具,不禁暗喜,才决定把他包下。所谓包,指的并不是倒贴。国教条子怎么会倒贴钱给别人呢?那是不可能的事。包他,除了让他跟自己干那个,没事了,让他给自己收拾屋子,打杂什么的。对于我爷爷来说,正愁没个落脚地,自己又花心,打杂,或者干那个,只是出出力气就行了。而他的力气,今天用完了,明天还有,简直让他便宜了个透。
我爷爷心细(伟大的DNA,这一点我也像他啊),他洗东西,比女人洗的还干净!我说的东西,除了衣物,被褥,剩下的就是床单了。一天下来,床单要换掉十多个!生意好的时候,就不止十多个,最高记录可达二十多!干妓女这行,洗床单是个不容小觑的环节。原因简单,每接一个客了,接前,必须铺上干净床单。就跟我们吃饭一样一样的,你上桌了,总不能拿一只没刷过的饭碗给你吧?再说了,没刷过的饭碗,也影响你食欲啊!
洗完的床单,一律的晾在房后。房后有四五条晾衣绳,床单挂在上面,经风吹掠,呼啦啦飘荡,飘荡出一种集体声音,很有气势。我写到这里,恰好电视里播出动物世界,听见赵忠祥的旁白:狮子的体形很大,在猫科动物里,它仅次于东北虎,位居第二。雄狮在这个交配季节里,它一天最多可交配两千余次……天呐(我心里这样叫),东北人的坨再大,面对雄狮也是望尘莫及啊。
得空了,我说的是国教条子得空了,她会主动跑到房后,跟我爷爷唠嗑。
偶尔遇到淡季,两人也会闲溜达。镇子不算大(那时没有统计人口,现在经国务院确认,加上流动人口,一共五万。而且列入全国规划,准备发展至十万人口的县级镇),就溜达到荷花后。荷花后,是个街名。奇怪的是,从古至今的,那里并没有生长荷花,何以就叫了它这么个名字?无从考证。但尽人皆知,我们这里属于满族聚居地,满族人多,间以朝鲜,蒙族,锡伯族,等。尤其朝鲜女人,她们五六个一伙,或者七八个一排,集体去河套洗衣服。那么,你就看吧,她们一水的,穿着大长裙,裙子上边,过胸,裙子下边,盖脚。为了走路方便,她们两手会情不自禁的,轻轻扯起两边的裙,一水的小碎步,一水的两手扯裙,而且裙子是白裙,而且鞋子是白鞋,哇塞,就跟白蝴蝶似的,养眼啊!那么,她们要洗的衣物呢?全都装在一只高坛子里。高坛子,又一水的放在头顶,两只手根本不用去管理高坛子,从家里走至河套边,高坛子纹丝不动,就像生长在头顶上一样一样的!想想吧,这样的一条条白裙子,这样的一只只高坛子,打你眼前经过,仿佛一下的,女子都长高了似的,我们必须仰望她们,才行。小镇每天出现她们的身影,会是怎样的灵动?
时值春天,桃花开得正红,两人经过河套边,望不见朝鲜女人脸,只能透过她们洗衣物的背影,望见无数只女手在水中勤奋着,搅动出的水声,听了,十分悦耳。
到了暮春时分,桃花禁不住洗衣女的吸引,离开树,纷纷投身河中,水面上落红无数!
两人距离荷花后挺远的,自动收了脚。不收脚不行啊,荷花后名字好听,那里的景象却可怕啊。四周是铁丝网,中间有一个巨大水泡子(放在中国西部,人们会习惯称之为:湖,或者海子),遇有行刑日子,那里将是刑场。也就是杀人的地方。中国人愿意卖呆。我说的卖呆,当地土语,换成通用的汉字,就是看热闹。行刑前,为表示对死者仁慈,由行刑者做东,先请囚犯吃一顿酒肉,后领囚犯去一趟妓院,嫖妓。虽然行刑者付费,但这类嫖妓也要遵循行规,妓女同意,才算,妓女不同意,就白费了。一般都同意的。你想啊,在日本统治下,那时的我们都属于日本国民,谁敢不顺从?国教条子却是个例外,她从来都是拒绝接客的。谁都理解她,她岁数小,害怕啊!虽然接客时是活的,可是接完了呢?不敢想啊。
但这一次,国教条子主动答应了。对此,我爷爷好大不理解,甚至对她心生不满。我爷爷坐在房后发呆,觉得有谁来了,回头看,是国教条子出来,经过自己身旁向那一片正在接受晾晒的床单里走去。国教条子勾着头,几乎脸贴在了一面面床单上,认真挑选。终于选中了一面床单,揭下来,捧在怀前,回屋里。隔着窗子望,我爷爷望见国教条子亲手铺那面床单子。平时这个活,都是我爷爷干的,怎么变成她亲手干了呢?我爷爷还想仔细看看,窗帘却给拉严,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接下来,窗帘里面的内容,他是详详细细知道的。
完事了,国教条子抱着那面床单走出来,笑着对我爷爷说,还生气啊,你实在忌讳这个床单,那好办,我洗。然后她真的就自己洗起来。说我爷爷不忌讳,那是假话,毕竟的,自己天天跟国教条子干那个,可是刚刚一个人跟她干了,细说干了也就干了,谁干不是干?问题是,刚刚干过她的人,再过一会,就死了。你想啊,明天自己再干,心里多别扭?
别扭是短暂的。半袋烟功夫,我爷爷的手也伸进水里,一面床单,两个人共同搓洗起来。不过,床单上最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国教条子没让我爷爷碰,她亲手搓洗那片痕迹。可能因为这个床单吧,往日执行死人,都会提前去卖呆,这一次,两人没去。
行刑的办法简单,囚犯被拉进铁丝网里之后,水泡子上早就有一只木船停靠岸边。让囚犯上了船,再将囚犯两只脚固定在船底,然后木船被牵引至水泡子中央,行刑就开始了。原来,船底被凿开个小洞,事先用塞子堵上,等木船到了水泡子中央,立刻由行刑者拿掉那个塞子,于是,船底就开始往上漏水了。船里有一只瓢,留给囚犯用。为了不被淹死,囚犯只得使用那只瓢,不停地向外舀水……最高记录,囚犯可以活至两天三夜。两天三夜里,他要没命地舀水,一瓢一瓢的,直至累死。所以,镇上人去卖呆,多数是为囚犯喊加油的。创造记录的那个囚犯,就是镇上人打着灯笼火把,甚至唱着歌,鼓励囚犯拼命舀水,才活完人生最后的两天三夜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唱歌或者呐喊加油,等同于拉拉队。尽管没有一个生命被拉上来,人们还是愿意充当拉拉队一员。也许基于这种考虑吧,等国教条子洗完那面床单,把它晾好,我爷爷就盛情邀她,去卖呆。国教条子犹豫一下,并问,我不去行吗?我爷爷说,以前你都去了,这次怎么不去?国教条子一时哑住。但后来她还是陪我爷爷去了。
却走到半途,迎面的,遇见大批大批往回走的卖呆客。问怎么回事?回答说,囚犯一眼都没看那只瓢,两手掐着腰,笔直站在船里,生生让水淹过自己头。
晚上,国教条子邀请我爷爷,出去溜达。这是难得一见的邀请。尽管两人处于谈情说爱的年龄段上,却从未有过压马路的经历啊。一路溜达,一路无话。两人溜达出镇子,眼前一片旷野,国教条子站下,我爷爷也站下了。没有风,黑暗中听见国教条子说,那个人,是从乌蒙那边当兵的……接着,再无话。我爷爷当时也傻,你倒是接着问啊?他嘴懒,也是知识匮乏,以为乌蒙就是内蒙的一个什么小地方,把这个细节忽略了。乌蒙,云贵高原深处绵延不绝气势磅礴的群山啊!国教条子家乡,也在气势磅礴乌蒙群山里。渐渐的,月亮快要升起来,周围一些树木,庄稼,柴草垛,显出它们各自的微白。一块土豆地里,兀自生长着一棵玉米,本来没有风,那棵玉米立在那里,却无风而自摇,发出声响。许久之后,国教条子说出一句让我爷爷很觉突兀的话,她说,人呐,就为两个窟窿活着啊。关于两个窟窿,我爷爷倒是明白,指的是,上边一个窟窿,下边一个窟窿。后来,大地白了,月亮停在旷野上,周围布满很白的寂静,除此,好像再有没别的。
往回走的路上,国教条子说,我知道你喜欢攒钱(地主的后代都这样),等你攒够了钱,我帮你选一个媳妇。我爷爷说,不,攒够了钱,把你买出来,我娶你。国教条子说,那要很多钱,啥时能攒够啊?而且我要回家!
次年,机会来了,泰国急需一批工人去,很挣钱的。我爷爷报了名。临走前,他把自己攒的半捆国教条子一个不留的,悉数交到国教条子手上,说,等我挣到大钱了,娶你!
头天夜里,想着这一别不知多少年回来,两人几乎一夜未眠。国教条子谢客一天,专门陪我爷爷,唠嗑,交欢。然后再唠嗑,再交欢。反反复复折腾至下半夜,等到睡意爬上眼帘时,接近天亮。结果一觉醒来,中午了!中午是出发时间,两人一下的,有些懵。恰这时听见窗外有人一问一答:昨天谢客,今天怎么还不出来接客?谁不说呢,我今早特意骑着一匹快马来,为的是抢个头彩,哪成想……闻听至此,我爷爷一个高蹦出屋,冲马主人说,你头彩啦!话音未落,扯过缰绳飞身马上,两脚紧磕马肚,在众人一片惊呆中,快马发出刺耳呼啸,绝尘而去。
大约两三个月,国教条子发现自己有孕,暗自打算,留着。她这一留,就留住了根,留住了我爸,也留住了我呀。不的话,哪有我在这里写作呢?
现在说说我居住的村子。自从解放后,国教条子(她是我奶奶,后经派出所负责户籍的李民警帮助,让她想起了自己正规名字,景弘天。可是,这名字只写在户口薄上,在当地人嘴里,一律的,称呼她为国教条子。习惯的力量,你不服不行啊),已经成为良家妇女,她一手拉着我父亲,一手搭在眉毛上,向小镇方向望。她不望别的,望路。那条土路上,每经过一个路人,她都满怀激动去猜想,这人一定是他!结果没有一次猜中。
前些年,大批海外人士回大陆投资经商,我也暗盼着,我爷爷应该回来了。他是我从未谋面的亲人啊。别说我了,连我爸也未曾谋过他面呀。后来,村民总会听见国教条子一个人唱歌。因为她唱的是乌蒙山歌,我们听不懂,但那种忧伤之美,我们还是感觉到的。写到这里,我听见女歌手降央卓玛的歌声:月亮依旧停在旷野上,你的身影被越拉越长,直到远去的马蹄声响,呼唤你的歌声传四方,举头望天只见雁两行,低头泪水为我卸了妆……
在村子里,除了国教条子出名,还有一个女孩,也挺出名。我们都管她叫女书呆子。举个例子说,母亲让她去超市买东西,她去了。乡下也有超市,不管卖什么,哪怕屁大个地方,门脸上一律用红油漆写上某某超市几个大字,就仿佛缩小了城乡差别似的,显得很牛逼。女书呆子手捧一本书,边看书边走,等她走到了超市,人家问他买什么?她居然给忘了!还有一次摘芸豆,边看书边摘,结果摘了一筐芸豆叶子!最呆的一次,她在树林里躺着看书,看出了事。远处飘来堂锣声。她已经入迷,听不见堂锣声的。敲堂锣人是一位走乡串户的限鸡客。何谓限鸡客?乡下有劁猪的,劁马的,一直没有劁鸡的,近几年里,却悄然兴起这个行当来。原因简单,劁过的鸡,养大之后拿到市场上卖,非常抢手。那东西,大补啊!当然了,劁的都是公鸡。事情也是赶巧,限鸡客有尿,想寻个背静地,解决了,哪成想一头钻进树林里,迎面的,就看见女书呆子仰躺着!由于女书呆子近视,她看书几乎是把书贴在了自己脸上,限鸡客误以为她脸上盖着一本书,睡了。不免动起了歪念,觉得常年奔波在外,自己身下的那杆枪,不用一用,会生锈的。也是出于职业习惯,一手探过去,轻轻抓捏起女书呆子前裆那一爿裤子,另一手掏出刀来,就跟刨丁解牛一样一样的,拿刀一旋,旋出一个巴掌大的窟窿!正好,这个窟窿够自己用的,就用了。问题是,旋下来的那一爿布,你留在女书呆子旁边呀?可倒好,他兴致使然,随手一抛,就跟抛飞碟一样一样的,飞到了树上!等到自己那杆枪完全满足之后,女书呆子依然埋头书本里。限鸡客算是便宜了个透!
吃饭时间到了。家人找到女书呆子,看见她前裆一个窟窿,那爿布却挂在树尖上。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一脸茫然。家人又恨她又替她害羞,又不敢大声骂她。大声骂了,怕众多耳朵听了,一饱耳福,不仅丢她自己颜面,也丢一家人的颜面啊!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呀。万般无奈的,家人核计,把她远嫁内蒙一个叫阿荣旗的地方,让她离开家乡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啊。关于她看书遭人强奸自己居然不知这一节,有些村民心怀疑窦,表示:这怎么可能呢?我却理解她,并同情她。挑明说了吧,我俩关系还算不错的。所谓不错,平时我去她那里,借书看。我指的,仅仅是书友关系。记得一次,我都靠近她身旁了,她竟浑然不觉。那次她是趴在草地上看书的。我呼唤她一声,不答,又呼唤她一声,依旧不答。我呢,就俯下身子,像她一样,靠她很近的趴下来,陪她一起看那本书。看着看着,也是赶巧了,书上大段大段描写的,恰是男女性事。虽然我还是个少年,却无师自通,看得我心惊肉跳起来。那时我就比常人鬼头,多了个心眼,眼睛也不完全浏览在书页上,得空了,拿眼睛偷偷往她脸上瞟,凭良心,我是怀着天真无罪,瞟她的。哪里想到,她早已满脸通红,而且鼻梁上挂着一层小汗!我对书的痴迷基本源于那时,书里把男女事写成什么云啊雨啊,很是神奇,神奇到看书人鼻梁上也见了雨!
最初,女书呆子拒绝远嫁,任凭家人劝说,甚至动粗,也不好使。那一段日子里,明显的,她不看书了,整日呆坐窗前,望天空。忽一日的,她来到我家,手里捧一本书,对我说,你不是说要借书看吗?我瞅两眼那本书,从书皮上判断,那是一本我看过几遍的书,不感兴趣了。可我爱面子,不好薄她心意,答应了,并说,你把书放在那儿吧。她在屋里呆了不长时间,好像有话要说,却欲说不说的,丢一句,那我走了,就匆匆离开。我看她脸是红的,几乎红到脖根。且因匆忙,她脚在门槛那儿绊了一下,险些露出狼狈相。
没过半个月,听说她去了阿荣旗,从此再没有回过家乡。
多年了,国教条子依然如故守在村口,站望通往小镇的路。一天,那条路上走来一位陌生人,他风尘仆仆走至村口,问,这里有一个叫景弘天的吗?国教条子一看他头上,戴着两顶帽子,她一下跌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原来,她家族的规矩是,但凡死人了,出来给亲属报丧的人,都需头戴双层帽,表示家中有人去世。次日,国教条子跟随报丧人上路,去遥远的乌蒙奔丧了。在农村,普遍流行这么一句土话:看人下菜碟儿。国教条子没走之前,谁都不说什么,她这一走,可倒好,有人当我面的,就问,挂刀货走了?我没有理睬他们。挂刀货,意思就是退休妓女。要说农民也是够伟大的,他们对中国语言真有创造力!你想啊,马拉多纳不踢球了,称挂靴。博尔赫斯不写作了,称挂笔。而妓女不干那个了,称挂刀,多么贴切呀。我成人之后,逐渐明白女人下面的武器,真是一把软刀啊。她一点一点的,把男人骨水最后刮净,直至疲软,才算一次交欢啊。可我照实说,我喜欢被女人千刀万刮的。只要精力够用,那算什么呀。人活着,你干什么不都图个享受?
她这一走,从此音信皆无。我爸爸说,她临走时告诉我爸,一定回来,这里有她的儿子和丈夫。尽管没有丈夫消息,但会等到丈夫回来的。后来我爸长大成人,又成家,以后又有了我,两位走出去的亲人,依旧不见回来。幸亏国教条子有一张照片,留在我家里,虽然旧了,不过她的模样可以看的很清楚,任谁望了,长得确实好。我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可以从照片上约略明白,旧时代女子窗前端坐的模样,穿过时间隧道,依然可以抵达审美的震撼!
我决定去寻找她。
走前,我又收集一些关于我爷爷的信息,心里有了一个粗线条,既,当年他是被骗到泰国去,成为修建铁路的中国劳工。
此行坐的是火车。两天三夜后,火车经过安顺,开始爬坡。我知道,火车开始走上云贵高原了。在我家乡那边,火车基本都在山下跑,而这里,哇塞,火车在谷顶上跑!从车窗往下望,胆小的,肯定会吓傻的。连绵不绝山谷,沟壑纵横交错,悬崖峭壁如同刀劈斧削一样,笔直笔直的,只有接近山谷顶部了,才出现缓坡,勉勉强强的,看见几户人家就像挂在崖壁上,如果不是那里冒出炊烟,谁会相信屋子里有人生活呢?再细望谷底,一条大河就如同一条鞭子,弯弯曲曲的握在巨人手里,被狠狠从天空抽下来,扎在谷底,因为扎的太深,巨人没有力量把它抽回去,从此,我们永生永世的看见了一条白鞭子!山谷与山谷之间,相隔并不远。我后来了解到,对面山谷有人向这边喊话,这边可以回答的。可彼此走到一起,却需要两天时间。也许火车太累,停在一个小站,喘息着。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是真正的火车休息。我隔窗看一下站牌,不禁眼睛一亮,原来,小站名字叫花籁。花籁,多么诗意啊。这让我想起一次去大庆,火车驶出哈尔滨之后,途经一个小站,那个站名也引起我注意,只一个字:宋。我还在遐想着,火车开了。却忽然的,对面峡谷山寨的一个寨屋窗子里,有个女子一动不动的,向火车张望。我打算详详细细看她脸,白费,火车太快。毕竟的,是K字头火车,未及我看清,火车离她远去,只让我记住那是一张忧伤美丽的脸。
从昆明下车,换乘汽车,经过多日颠簸,再下车,我沿着澜沧江往上走,费劲周折,终于找到了乃坝寨。乃坝寨,就是国教条子的家乡。可惜我遍寻寨里寨外,没人知道景弘天这么个女子了。我举着那张旧照片,尽量让寨民们仔细辨认,期盼他们善良的眼睛能够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一星半点对我却是救命稻草的帮助。白费,我的努力还是枉然。不过有一些岁数大的人看完照片,说,过去我们这里有个漂亮女子,长得像她,可她不叫景弘天。她远嫁外省后,曾经回来奔丧,因为回来太晚,父母早已下葬半个月。女子哭得不行,差点哭死过去。以为她从此会留下来,任谁相劝,也劝不住她,执意走。可哪里有路费啊?没办法,女子只好沿着澜沧江,给人唱歌,希望换点路费,去关外。听到关外二字,我禁不住心里一颤:关外就是我们东北的别名啊!
经过判断,我决定沿江向下游徒步行走,因为下游越走人口越多,符合挣钱目的。沿江走了数日,却得到关于国教条子(当地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下落的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好心寨民引我去看江边一巨大石头,讲,这个石头,我们都管它叫唱歌石,很有名的。可我接下来听,就出现误差了,讲,皇帝派来一批汉人官兵驻扎此地,有个小兵跟寨子里一漂亮女孩互生恋情,相处两年后的某夜,整个兵营突然吹营拔寨,急去千里之外的蜀地打仗,打了好几年。据说打完那一仗,直接回山东,再没有机会回来了。剩下女孩一人,每到夜晚来临,她必去巨石上,站着唱歌。这个巨石就是她俩经常夜里坐在上面谈情说爱的地方。女孩夜夜唱歌,据说唱了好几年,忽然的一天,她白天也唱歌。连连白天晚上都唱,唱了三天三夜,忽然第四天,那个巨石上,不见了女孩身影。有人猜,可能投江自尽了。我查一下当地县志,确有此事,但故事发生在明朝,那个皇帝名字叫朱元璋。国教条子跟这个故事有点不靠谱啊?另一版本是,我沿途再走百余里,又遇寨民讲,也讲唱歌石,而且领我去看另一巨石,说,女孩唱歌是为积攒路费的,可一路唱来,寨民都穷,只能接济女孩一些饭食,别的,实在帮不上忙啊。于是,女孩站在巨石上,面对江水夜夜唱歌。连连唱了三个夜晚,第四天,女孩不见了。从此再无她的消息。向我讲这个故事的寨民接着补充道,也有人猜,女孩太漂亮,引起土匪注意,那晚被土匪掠走后,跟土匪去生活了。据说她给土匪留了后,可她生了好几个,都是女孩。土匪看她只生丫头不生小子,而且不像当年那么漂亮了,便一脚把她踹出来。也有人说不是这么回事,解放了,土匪被打散了,女孩领着自己几个女儿嫁给当地人,隐名埋姓,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离开唱歌石,我继续走。走在江边路上,忽然就觉得,每次遇见当地女孩了,怎么看怎么都有点酷似国教条子呢?更值得说的是,有天晚上我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岸边,对着江水唱歌,看不见她正面,但她的侧影,既朦胧又美丽,像极了国教条子。女孩唱:月亮依旧停在旷野上,你的身影被越拉越长,直到远去的马蹄声响,呼唤你的歌声传四方……被歌声吸引,我一下掉进规定的情境中,接住她的歌声往下唱:举头望天只见雁两行,低头泪水为我卸了妆,伤心凭栏相思涂满墙,彻夜无眠爱的路太长……我俩很快入戏,几乎像男女对唱一样把歌唱完。她看见了我的泪水,我看见了她的泪水。那个夜晚,女孩险些跟我搞上了对象。我心明镜,她跟国教条子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女孩手机上整天挂着QQ,非常时尚。不过,她向我讨要QQ号时,我心里禁不住升起希望,跟她搞对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正要对她说出我的QQ号,恰这时,他哥哥拿着一把弯刀,满脸凶相的冲着我走来,边走边说,我妹妹才十五岁,你离她远点!我吓得拔腿就跑。
多亏记下了女孩的QQ号。我不死心,在昆明机场候机厅里,打开笔记本,输入她的号码,试着加她,加完了,忐忐忑忑着,就好像等待某种命运的裁决。女孩真聪明,一下就知道是我。而且明知故问:你是下枪枪吧?我说是。然后我又说,你哥哥好厉害呀。她说,那当然,他在我们当地一霸!我听出来,这个一霸,在女孩心目中占据非常重要位置,就算我能够把她拿下,估计这段爱情也是一个难啃的骨头。想到此,我借故说马上要过关了,查验护照,随手关了电脑。百无聊赖中,我透过玻璃墙向隔壁大厅瞎望。不想在这瞎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烫了我的眼,待我仔细看去,几个空姐走过,像一群花朵翩然而逝。她们是越南空姐。长得好,自不必说,关键是女孩身上一律的,穿着国服。所谓国服,既,长衫。也叫越南旗袍。可人家的旗袍,比我们的长,险些盖到脚面,走起路来,勉强露出两只脚尖尖。尤其这种长衫的开叉,我们开两个,人家居然开四个!前后也跟着开。开四个也就开四个了,不算什么,可是,靠近大腿两侧的开叉,居然开过了界,开过腰畔,几乎开到了腋下!长衫又一律的,淡淡粉红色,经人们眼前走过,因为走路带起的风,整个长衫就像被风弄醉的荷花瓣,飘飘欲举,光鲜灵动。登机时,我暗自决定,返回,我一定经越南返回,坐坐她们的航班,享受一下荷花瓣的柔软与飘逸……
飞机在曼谷落地。然后我搭车去暹罗。当年日本占领泰国后,修了一条泰缅铁路,暹罗就是我爷爷落脚的地方。查遍资料,得知这一条铁路修得极其艰苦,单单英国战俘,就死了一万五千余人!泰国翻译看我满脸失落,可能出于好心,安慰说,中国劳工里面经常有逃跑的,可是丛林密布,几乎都死在逃跑路上。据传闻,只剩几个身体强壮的,最后自搭木筏顺着河水漂流,到达南部班蓬之后,落进土匪手里,再无消息。
班蓬,离海很近。询问当地老人得知,那几人被带到海上了,直到泰国独立,也没见到有谁回陆地。海岛很多,属于土匪的海岛基本是燕窝岛。至今还有人经营着燕窝生意。我通过特许,提前两天预约,海岛主人才允许我过去。乘船半天,我见到了海岛。距离海岛百米之遥的水域,海面上漂浮着警戒线,外人未经特许,不可越雷池半步。经过严格检查,我越过警戒线,抬头看海岛,那里随处可见的,是私人武装,手持枪支注视海面。次日,出于写作习惯,我深入第一线,亲眼见见采集燕窝的情景。乘小木筏子进洞,水路曲曲弯弯,一片黑幽幽。在这里干活,禁止大开明亮的灯,因为燕子见了亮光,不会再来这里。为了演示给我看,一个采窝人取出竹竿,共两节,很长很长的,每一节竹子长度,基本等于竹子活在地上的高度了。但现在的竹子死了,却活在采窝人手里,任其摆布。其中一节竹子尖部,带有一盏油灯,油灯旁边,横插一把窝形刀。将这个竹子立起来后,再取出另一竹子,后一竹子尖部,插入前一竹子屁股里,那么,两个竹子连成一体,就老长老长了。慢慢将此竹往上举,举到最后,必须仰脖才可望见空中那一豆灯火,照在洞壁上,几粒燕窝就朦胧入眼了。采窝人操作着长竹,对准一个燕窝了,轻轻向上推竹子,燕窝被窝刀一挖,就挖在窝刀里。听采窝人讲,早年采窝人比较笨,脑子不灵活,都是爬上去,采窝的。我说,那太危险了。采窝人说,可不,好多人为此掉下来,轻者摔伤,重者摔死啊。我问,早年中国人里面有活下来的吗?采窝人摇摇头说,那时哪有活下来的。我忽然想起,人死后,总会埋到坟里去吧?便继续问,尸体埋在哪儿?他说,我们这儿不兴埋,都海葬了。我再无话。一片黑暗里,仰头望,那一豆灯火,仿佛举在半空的魂,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望着无边无际大海,我自己宽慰自己,心想,云南那条江,埋葬了好几个女子,而那条江一旦流出国境线,就是湄公河,湄公河流经泰国后,最后流入大海,兴许,国教条子与我爷爷在大海里相见了。
回家后,我与云南女孩继续通过QQ联系。当然了,有时也视频。那天,我俩正在视频,忽然她那边视频里有谁闯入,看不见全身,只可判断出是个男性。由于我俩没有打开语音,从女孩口型以及表情上判断,知道两人发生口角了。我刚敲过去几个字,想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却见一只男手伸进画面,扼住她的鼠标,之后,黑屏了。
那只男手我印象深刻,是她哥。我多次上QQ,联系不上她,于是我拒绝上QQ了。
上个月,女书呆子父亲来我家,对我说了一件事,他女儿快不行了,最后的愿望是,想见上我一面。我随她父亲去一趟阿荣旗,才知,女书呆子嫁的,是个哑巴。路上父亲一再自责道,都是我害了她呀。可是我并未见到活着的女书呆子,她刚刚咽气几分钟,我们才走进她家屋里。通过哑巴比量着手势明白,女书呆子留下一份遗产,打算亲手交给我,却几分钟的光景,天人永隔了。比量完手势,哑巴看我点了头,他立刻取来梯子,搭在棚顶,然后爬上去。那上面是一只大木箱子。取下大木箱子,当着我的面,打开,我有些吃惊,却又在意料之中,原来,那里全是书:静静的顿河,苔丝,四个四重奏,百年孤独,金瓶梅,城堡,生活在别处,等待戈多……
我没有带回那一箱子书。你想啊,现在上网一查,就可看遍世上所有的书,谁还千里迢迢的往回搬书?却很巧的,得空我闲翻自己早先的几本旧书,忽一下的,跳出一本我有几分眼熟的书——女书呆子走前送我的那本书。可能勾起我对少年时光追忆吧?我拿起它来,无所用心地翻看着。岂料,里面竟然夹了一张纸条,映入我眼帘。我打开看,天啊,上面写着:今晚你出来一下,陪我溜达好吗?我猛的想起,那之后的不几天,她出嫁了。
半月前,我们寂静的村庄里,几位老人突然奔走相告,喊,国教条子回来啦!其实他们老眼昏花,看错了。那是云南女孩,自从她跟她哥哥闹掰后,负气离家,只身来到辽东,找到了我。不过凭良心,女孩长得也确实有点像国教条子。正因为像,麻烦了,我爸望着她,饭不吃,茶不喝,几乎一夜间,衰老下去!云南女孩偷偷跟我说,我才来你家两天,发现你爸的样子我怎么看怎么有点恐怖?这还不算什么,昨天我正参加一个笔会,突然接到她发给我的短信:快回来,你爸去世了!
死人,是要坐夜的。所谓坐夜,就是家人以及亲戚朋友们,聚在一块堆,陪死者坐三个晚上,相当于一个魂灵跟大家召开人间最后一次会议吧?
首夜我没赶上。等我急忙赶到家里,已经坐第二夜了。屋里亮着灯。已经半夜。外面没有人,我隔着窗子望,大家都集中在客厅里,或打麻将,或嗑瓜子。云南女孩也在客厅里,她卖呆,没玩,也没嗑瓜子。我爸就放在前厅临时搭的板架上。经过前厅,我跪下来,对着他磕头。一共磕三个头。磕完第三个头时,我的头碰到了我爸的头。我俩都带着帽子。不小心,我碰掉了他的帽子。可我没有分清,活人帽子和死人帽子是不一样的。然而那里灯光暗,再说我也没太注意帽子有什么不同,随手抓起来,一只戴给我爸,一只戴给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戴错了帽子。等我起来往客厅走,刚走进客厅门,一下的,眼尖的人看见我,妈呀叫一声:不好,诈尸啦!早年间,我也曾听说死人了,有诈尸的。待我看见所有惊恐的眼睛集体望向我,我完全以为,自己身后有一个“死人”站在我身后!吓得我连头也不敢回,就跑。我这一跑,是跑向大家的,客厅里就像炸了锅,发出刺耳尖叫声,有跳窗的,有钻进卧室和卫生间的,我一看云南女孩跳窗了,我也跟在她身后,跳窗。结果她吓得发出更大尖叫声,没命的狂逃。有两次,我几乎就要追上她,并且喊了她名字,可她一回头,又吓得高声尖叫起来,继续逃,逃出村庄,逃向旷野。我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摔倒,才没有追上她。
直到次日天亮,大家才知道是一场误会。然而我心爱的云南女孩,从此失踪,再没有回来。她留给我最后印象,是一张惊恐的脸,很白,就像白月亮。好多年以后,我在人生剩余时间里,会经常手捧一张旧照片,仔细望着她,因为这个世上,有好多女孩像她……
月亮依旧停在旷野上,你的身影被越拉越长,直到远去的马蹄声响,呼唤你的歌声传四方,举头望天只见雁两行,低头泪水为我卸了妆,伤心凭栏相思涂满墙,彻夜无眠爱的路太长,你的脚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恋随你到远方,谁的眼泪在月光中凝聚成了霜,是你让我想你想断肠,你的脚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恋随你到远方,如果今生不能与你结成缘,来世化蝶依偎你身旁。
2010-7-24 19:23:25 阅读136 评论4 242010/07 July24
浪子说:这是个真实故事,就发生在我身边
五、抱养
翠花年龄太小,她还不能直接体会到失去父母的哀痛,很快地习惯了姥姥家里生活。姥姥和三姨分别把对女儿和对姐姐的感情移到小翠花身上。一家人过着说来清苦倒也相安的生活。特别是三姨李蕙,待翠花如同己出,一刻也离不了。可令她想不到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天,李蕙的同学从城里回来,约李蕙到家里去,李蕙觉得自己觉得抱孩子去不好,就把翠花交给母亲。
李蕙前脚刚走,高家老三高润鹏来了,对李家人说翠花的哥哥俊宝病了想小妹,先把小翠花抱回去,让他哥看看就给送回来。李老太想俊宝也是女儿身上的肉,别让孩子急坏了,就答应高润鹏把翠花抱走了。
李蕙从同学家回来,没进院就喊翠花。母亲告诉她,叫她叔抱走了!李蕙一听,火冒三丈。说妈你真糊涂,让他抱走,就一定把孩子给卖了!“怎么能呢,那也是高家的人啊!”李蕙说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件事真被李蕙言中了,此刻高家正进行一场交易。
一对城里的夫妻,结婚多年没有小孩,想在农村收养个孩子。听说高家发生的事情,觉得是个机会。便打探着来到高家。向高长发说明来意后,高长发觉得也是好事,儿子死时也让为孩子找个人家。可是抱谁呢?俊宝是男孩,要给高家留根,当然不能抱。俊花已经三周岁了,城里的夫妇怕她记事。想来想去,抱翠花最好!于是高长发就叫高俊鹏去抱翠花。
当李蕙赶到高家,城里的夫妇已经走了。李蕙劈头就问:翠花呢?高长发说到,孩子抱走了。李蕙激了“你们高家养不起孩子我们老李家养,你们凭什么要卖孩子”高长发说:“我们不是卖孩子,我们是给孩子找个城里人家去享福,咱这穷山沟有什么好。” 李蕙觉得再争下去没有什么意思。便哭着跑回家去……..
六、 俊花
翠花被人抱走后,李家母女几次来到高家,找高家评理。两个老太太免不了七百年谷,八百年糠的争来争去。高长发到是有老主意,蹲在一旁一声不吭,渐渐地,李家也觉得这样无休止的吵架没有什么意义。一场轩然大波就逐渐平息了。
高家剩下俊宝和俊花跟着爷爷和奶奶相依相伴。慢慢的俊宝、俊花长大了。这一年俊宝十岁,俊花八岁。哥俩造的像野孩子一样。俊花虽然八岁了,看上去相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很小,干瘦干瘦的。每天跟着哥哥跑,俊宝处处护着她。高家老两口准备让哥俩一年上学,那个年代,哥俩姐俩在一个班里是常事。本来想让俊花七岁,俊宝九岁的时候让他俩上一年级。但俊花实在长的太小了。没有办法,又向后靠了一年。这年,俊花八岁了,老两口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下去,否则,就把俊宝耽误了。这年夏天,老两口把书包都买好了,准备送两个孩子上学。可就在开学的前几天,俊宝、俊花到村里的小河里洗澡。眼看天阴下来,两个孩子连忙穿衣服,还没穿完,大雨瓢泼般的降下了。俊花被雨临了一场,发起了高烧,老两口开始没有重视,给俊花捂了一床大被,让她发汗降温。但一天过去了,俊花不仅没有降温,反而更加严重了。高家老两口这才紧张起来,求小队套上一挂驴车,送往镇医院。到了镇医院,俊花已经不剩人事了。
医生经过诊断确定为肺炎,并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老两口哀求医生抢救他们的孙女。医生说病情危险,没有把握。于是为俊花挂上滴流。俊花脸色蜡黄,喘息越来越弱。俊宝突然发现,妹妹的滴溜不滴了,就这样,8岁的俊花永远离开了人世。
2010-7-14 22:56:08 阅读112 评论4 142010/07 July14
浪子语:此文系真实事件,就发生在我身边
三、托孤
村民们跑过来,看到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李芳,大伙七手八脚的将她紧急送往镇医院,途中大家看到的是惨不忍睹的画面,李芳被砍的肠子都露了出来。到医院后经过紧张的救治处理,李芳暂时保住了生命,但仍然昏迷不醒,闻讯赶来的娘家人看到此情景,嚎淘大哭。医生说:“她的处境很危险,因流血过多,生命已垂危她醒了以后,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第二天李芳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娘家人一个个红肿的眼睛,知道自己已处在弥留之际,她问母亲“翠花呢?”母亲哽咽着说“放心吧,翠花有人照顾着呢,你有什么话说吧,妈听着呢”“我就是不放心翠花,她还小,妈,求你把她养大好吗?千万别把她送回高家去”“妈答应你,这个孩子我养活,你放心吧”,李芳又将眼光移到哭得泪人儿似的三妹李蕙身上,三妹叫了声“姐”已泣不成声,李芳气若游丝的说“三妹,翠花求你帮妈多照看”“姐,你放心,我一定帮妈把翠花带大,”李芳点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带着对人间的留恋,遗憾的结束了她仅仅二十八岁的生命,永远的告别了她的亲人,三个儿女也从此成了孤儿。
四、忏悔
高润志由于犯杀人罪被判处了死刑,监牢里,他对自己卤莽的行为忏悔不已,他在反思,我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我岂不成了禽兽。回想起来,也说不出妻子她到底哪点不好,母亲为什么总挑她不是,做为长辈,如果能宽容一点,事情也许不会到这种地步啊?母亲啊,你为什么不能多一点慈爱,多一份包容呢?
高润志的父母听到二儿子杀妻被关押的消息,一下子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这眼前的事实,母亲垂胸顿足,“是我害了儿啊,都是我造得孽呀”父亲含泪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老太只管哭,无颜回答。
就在高润志行刑前的这一天,母亲来看望他了,并道出了真情,“儿啊,其实那天叨菜的小鸡儿不是你媳妇放出来的,是我放出来的呀,我就是看不惯她躺在床上,我想让她看鸡,后来我也忘了这回事,所以小鸡儿叨了菜苗,我一气之下,就赖上了她,她是冤枉的,是我害了她也害了你呀。听了高老太的这番话,高润志惊呆了,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大声喊着“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你是我妈么?不是,你是魔鬼!高老太有些害怕,口中嗫嚅着以后再不了”。高润志愤怒地说:以后,还有以后吗?说完回过脸去,不再理睬,母亲也忏悔的离去。这时,高润志的兄弟们来见他最后一面,老弟高润鹏问,“二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老四,二哥求你一件事能答应么?”“你说吧,”“我死后,你给俊花和翠花寻个好人家吧,让她俩有个生路。俊宝是男孩,你把他留下吧,无论如何给二哥留条后,就当是你自己的孩子把他养大吧,等你结婚后也把他带在身边,”“二哥,你放心的去吧,我一定把俊宝带大。高润鹏含着眼泪向二哥表了态。
就这样,高润志和李芳这对冤家夫妻相继告别了人事。他们的遗嘱基本上得到了实现。
俊宝和大妹俊花就跟着爷爷,奶奶,老叔一起过,而最小的女儿翠花则留在了姥姥家由三姨照顾,一切从新开始了。
2010-7-11 18:56:26 阅读149 评论7 112010/07 July11
浪子语: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身边。
二、结怨
当时的大石桥市还叫营口县,那可是辽南的鱼米之乡。三道岭水库像一块蓝宝石镶嵌在绿色的田园里,浇灌着家乡的土地。这里的人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营口县东部的一个小村,高家祖孙三代住在村里的一个大院子里,院里有两间破瓦房,靠种地为生。李芳的是高家的二儿媳,丈夫叫高润志。高润志兄弟四人,大哥和高润喜、三弟高润发已结婚另过,小弟高润鹏快30了因家穷没有结婚。高润志一家住在一间房;高润鹏和老人们住在另一间。
高润志夫妻俩生有二男二女,长子高俊才五岁时因感冒发烧耽误了治疗,三年前已离开人世。次子高俊宝这年五岁,长女高俊花三岁,小女儿高翠花刚过一周岁。
高润志父亲高长发为人老实,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高润志母亲做主。从古至今,婆媳之间关系就难处,何况高润志的母亲又特别刁钻古怪。尽管李芳贤惠能干,可自从嫁到高家以来却从未开心过。老太太时常找点小毛病向儿子告歪状,儿子耳根软,母亲说什么他都信,他都听,时常爱挑拨是非的老太太掌握了儿子的心理,嘴里经常念叨着,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怂恿儿子说:“你得好好管管你的老婆了,她就是欠打,欠收拾”李芳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
单说这一天早晨,老太太早早起床,看见两个儿子已出去干活,却望见李芳还在躺在炕上哄小女儿翠花玩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将笼子里关着的小鸡儿全部放了出来,小鸡儿跑到菜园里将自家种的菜苗叨了个乱七八糟。老太太对下地回来的二儿子说:“你看你媳妇干的好事,把鸡放出来也不看着,你看菜苗都给叨烂了,就知道哄孩子玩儿”二儿子一看,闯进屋去,不容分说的将媳妇痛打一顿。李芳觉得非常委屈,说鸡不是她放得。可怎么解释,高润志都听不进去,直到打得遍体麟伤。李氏忍无可忍,抱起小女儿翠花,离开了高家,回了娘家。
娘家在高家的邻村。李芳的母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就听说大女儿在高家受气,总想找个说法。今天见女儿又无故挨了打,满身是伤的跑了回来,就把女儿留在了家里,再不让女儿回婆家去,并让女儿跟高家断绝关系。李芳在娘家一晃过了半月。这期间高润志来找过两次,被丈母娘骂个狗血喷头,给顶了回去,也就不敢再去去。
高润志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自从媳妇撇下两个孩子回娘家后,家更不成了样子了,炕上地下的活儿都没人干了,老太太骂他死熊,说他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了,高润志想想也觉得自己够窝囊的。
时间一久,有人就给李芳提亲了。李芳却始终惦记家里的三个孩子。俊宝才五岁,俊花才三岁,小得才满周岁,离开了母亲,他们会怎样呢?于是都推脱了。心想如果高润志能向自己认个错,或者表态今后不再打他们了,她还是希望破镜重圆的。这一次,表姐给提的亲,母亲催得又紧,李芳心想,看看也好,可以促进高润志认错,就答应明天和表姐一起去看看。
高润志早就没心思干活了。隐隐 “再不把你媳妇找回来,你媳妇就要飞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农村很怪,虽然没有现代化的通讯,消息却传播很快,李芳明天相亲的事竟然传到了高润志的耳朵里,五脏六腑都气炸了,一宿没睡觉,天还没亮,就拿把镰刀埋伏在通往李庄乡亲的路上。
2010-7-11 18:46:22 阅读158 评论7 112010/07 July11
浪子语: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我身边。
一 |
2010-6-12 23:05:12 阅读159 评论16 122010/06 June12
作者:喜悦(东北知青)
小花为了孩子也就忍了,总归她的丈夫还有这个家,不管她怎么闹也没打过她天天回家,生意上也帮助她,在心里也有她,就是少了点爱就是了,就当不知道这事罢了,可让小花万万没想到的是丈夫得寸近尺,由于生意上的接触,丈夫又找了一个比自己小20岁的女孩,这个女孩是农村进城里打工的只比她女儿小6岁,这男人有了一点能耐就朝三暮四,假如想上外面找点精神的寄托就专一点啊,也不能这山望那山高啊,小花实在是忍无可忍,这回战争发展到高潮,又赶上她们的孩子要中考,这回小花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一切,我说我周日上你家去和他谈谈,他的心飞了,你打能打回来吗,小花说谈也没有用,我们班有个男同学的妹妹和小花是邻居,平常常来常往很熟,知道这事苦口婆心的劝了很长时间甚至最后都骂他了,也没起作用,你来又能怎么办呢?我说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劝他,小花说对他来说什么也不好使,王八吃秤砣铁心了,从此他丈夫过上了一夫三妻的生活。 这实在是忍无可忍,小花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可是她丈夫却死活不离,说我这么好的女儿我不能没有家,叫小花很无奈问他为什么,他竟说我想要个儿子,小花说那我可以生啊,她丈夫却说计划生育政策不允许呀,简直无道理,那国法就允许别人给他生孩子吗?
就这样她的丈夫三天两头的不回家,婚姻就这样在生死存亡的维持着,小花为了挽回丈夫的心竟自作主张摘了环,真就怀上了,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时,我说你傻呀他那是借口你多大年龄了别做傻事,他是在为自己的出轨找到适当的理由,可小花执意要这孩子,等他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那边所谓的小媳妇也怀孕了,从此这个男人就不回家了,可以想象一个中年的女人,为了一个喜爱的男人所能给予的都做到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小花就这样的煎熬到孩子8个月做了引产,这是怎么样的心痛啊,我为她鸣不平,也恨她放不下这个男人。
一天小花给我来电话说我找到了他那小媳妇的父母,和他们说明了情况,原来那女孩的父母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所找的是有妇之夫的男人,更不知道比她的女儿大20岁,因为小花的丈夫长的好看还年轻,女孩的父母把她领回了老家,可是没过几天,小花的丈夫就追去给接了回来,从此这个合法的家就很少进了,女孩没如他愿,又给他生了个女儿,就这样他的丈夫竟悠闲的过着一夫三妻制的生活。
更可恨的是她的丈夫在外面满山放火,却不允许小花接触任何男人,小花开个很板身的小店,有时侯他还很不放心的回来看看,一次小花忍无可忍,给我来电话说我花钱找人了,想用车把他的腰和腿撞废,我宁可伺候他一辈子,我马上告诉她你怎么气疯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着想啊,哪有不透风的墙,你不能做傻事,你这是犯法,你进去孩子怎么办。你离婚,小花说他不同意,我说你们分居这么长时间可以的,我让小花去告他重婚罪,小花说他要进去孩子怕丢人,实际上就是小花放不下这段感情,女人啊,为什么把情看的这么重,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付出值得吗?我劝她从痛苦的婚姻走出来,可小花办不到,实际上名存实亡的婚姻又有什么用呢?离婚虽然不是好事,但绝对不是个坏事,压抑的婚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真的不知道小花在这种痛苦的婚姻中要煎熬到多久。
和小花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2005年,她的孩子比我的孩子大考上研究生了,我的孩子考上大学了,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互相祝贺,再后来我搬到父亲家去照顾我的父亲,搬家的时候,电话本丢了,号怎么打都不对,她也找不到我了,但我时时惦记着小花的生活,时常惦记着她的命运,牵挂着她的一切一切,人间最珍贵的是友情,小花心灵有知还给我托个梦吧,告知我你的一切,别在让我为你担忧,现在我只能把最衷心的祝福送给你,祝福你早日从不幸的婚姻走出来,该飞的时候就要飞,该梦的时候就去梦,人生苦短,今天失去了,明天不会再来,把握这最后美好的时光,快乐生活每一天。
( 大结局 )